第8章
翌日,因为东西太多还有活物,林场小火车是不让乘坐的,因为林场小火车本就是林场工人的通勤车,属于内部使用。
只不过这小火车经过靠山屯,村民又不总出门,偶尔搭乘也是没问题的!
而且票价每人只收2分钱,但即使这2分钱,很多村民也是舍不得的,选择用双腿走这30多里地。
王一安花了一毛七分钱买了3盒香烟,长白山两盒一毛四,葡萄一盒3分!
来到大队部(分田到户后叫村委会),正好大队书记牛一群在大队部。
大队书记牛一群,复员军人,在屯里威望重,是大家长。
“牛大爷好!忙啥呢?”王一安笑嘻嘻凑过去。
牛一群白他一眼,没搭理。
王一安抽根烟塞牛一群嘴里,把那盒开封的烟放他手边,划火柴点上:“大爷抽烟!”
牛一群吸一口,板着脸:“小崽子又作啥妖?”
“昨儿打了两狍子,寻思去县里换点油盐布头啥的,给小的们做棉袄。”王一安老实说。
牛一群一愣,仔细打量他:这小子转性了?“那你跟我说啥意思?”
“没车,想借队里骡子车用一天。”
“中!去牲口棚找吴瘸子,就说我说的。”牛一群痛快答应。
“好嘞!谢大爷!”王一安转身就走。
“烟落下了!”
“孝敬您的!”王一安头也不回。
牛一群摇头笑骂:“臭小子……”
牲口棚的吴瘸子,老鳏夫,存在感低。
王一安递上葡萄烟,说明来意,把开封那盒全塞给他。
吴瘸子高兴,挑了匹老实有劲的骡子帮忙套好车,还贴心地扔上半袋草料。
王一安赶车回家装货,特意用麻袋裹住那把装满子弹的56半带上——昨天的教训让他格外小心。
骡车一路小跑奔县城。
县城角落有个自发小集市,管得不严。
王一安到时快十点了。拴好骡子,连活狍子都没卸,直接吆喝起来:“活狍子!活狍子便宜卖了啊!狍子肉,野鸡!”
这一嗓子,引来一片目光。
“狍子肉咋卖?”一妇女问。
王一安早打听过行情:野猪熊肉三毛到三毛五一斤,大野鸡两块一只。
他借旁边卖烟叶大爷的秤,称了几块狍子肉,每块二斤出头。
“三毛一斤!一块算六毛!”他吆喝得更起劲,“活狍子、狍子肉、野鸡,给钱就卖!”
妇女挑块大的,付了六毛。
这时,一个戴眼镜、穿中山装军大衣、骑凤凰二八的年轻人过来,派头十足。
“老乡,活狍子咋卖?”他指了指。
王一安心头一喜,有门!“三十块!活的不好抓,您捡着了!”
年轻人二话不说,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来。
王一安愣了!
卖烟叶的大爷愣了!
周围所有人都愣了!
三十块!
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!
狍子肉三毛一斤,整只死的连皮带鞭全算上也就十三块顶天!
三十块买活的?
壕啊!
王一安迅速回神,接过钱揣兜:“给您送家去?还是现杀?”
“绑后座上就行。”年轻人也挺高兴。
王一安麻利地掰断三根树枝,横绑在自行车后座,再把狍子捆上去。
交易完成,年轻人骑车走了。
“野鸡!就剩一只了,两块处理!”王一安继续吆喝。
狍子肉还剩九块,野鸡无人问津,消费力有限。
磨蹭半天,一老太太花一块九买走了野鸡。
狍子肉还剩七块。
王一安一咬牙:“五毛一块!二斤二两肉五毛就卖!抓紧!”
这下卖出去四块。
最后三块死活没人要了。
“去个屁!不卖了!”王一安解缰绳要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问卖烟叶大爷:“大爷,您这烟叶二分一斤?”
“嗯呐,烤烟叶,好抽!尝尝?”大爷递烟纸。
“大爷,我这肉挺好,换点烟叶中不?”
大爷眼睛一亮:“你那肉合六毛?”
“刚都卖五毛了!”
“中!”大爷痛快称了二十五斤烟叶。
王一安把最大那块肉给他,烟叶卷进装野鸡的麻袋扔车上。
算算账,到手三十七块五加一大捆烟叶,还剩两块肉,顶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了!
赶车直奔供销社。
刚出集市不远,王一安一抬头,浑身血液都凝固了!
木雪晴!
那个前世今生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!
他牵着骡子,傻站在路边,眼里只有她,忘了时间地点。
直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呵斥声把他惊醒:“不稀罕?就你金贵!人家郑飞哪差了?有钱有工作!男人好看顶屁用?
像你那病秧子爹?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,不同意也得同意!”
唾沫星子乱飞。
木雪晴哭了,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王一安心都碎了。
再看那泼妇样儿的妇女,王一安火气直冲脑门,恨不得掏出56半给她一梭子!
中年妇女也哭嚎上了:“六百块啊!都用在你那病秧子爹和你那倒霉弟弟身上了!你让娘咋办?咋办?”
她拍着大腿,“闺女啊,娘对不起你!可你弟刚订婚,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?嫁给谁不是一辈子?
郑飞他爹是副县长!咱高攀了!他爱玩点好耍点,你让着点,日子不就过下去了?”
王一安冷静了,明白了:卖闺女还债!
前世木雪晴的悲剧根源!
“我不同意!”
王一安大步上前,无视木雪晴她娘,对着木雪晴贱兮兮道:“哎呀,这不是我女神吗?咋哭了?来,哥安慰安慰!”一脸痞相。
听到这熟悉的贱调儿,木雪晴都忘了哭。
在学校时,王一安就这么逗她。
木雪晴破涕为笑,娇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:“你又整这傻样儿!”
王一安魂儿差点飞了!
柳茹心(木雪晴娘)炸了:“你们干啥呢?成何体统!你们啥关系?多久了?”
她推搡着两人,对木雪晴吼:“自己找男人?做梦!我不同意!”
又指着王一安骂:“你耍流氓!我让工安抓你!吃枪子儿!”
王一安心花怒放!
机会来了!
他义正言辞:“婶子!初次见面,晚辈先赔罪!我跟雪晴自由恋爱!不以结婚为目的才叫耍流氓!我俩是要结婚的!恋爱神圣不可侵犯!”
他语速飞快,不给柳茹心插嘴机会:“您不经雪晴同意,包办婚姻,收巨额彩礼,这是买卖婚姻!
封建糟粕!违法!国家人民都不答应!
我和雪晴相知相恋,已得国家和人民祝福,现在,希望得到您的祝福!”
母女俩都懵了,目瞪口呆。
柳茹心被“违法”、“封建”、“国家人民”这些大词砸晕了。
她突然坐地上嚎啕大哭:“嗷……这可咋整啊!六百块!砸锅卖铁也还不起啊!菩萨救命啊!”
木雪晴也低头抽泣。
王一安气急败坏:“行了婶子!别嚎了!不就差钱吗?我给你拿!行不行?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柳茹心蹭地站起来,像没事人一样,机关枪似的问:“真的?姑爷儿?没骗婶子?真能拿六百?那可是六百块啊!”眼睛放光。
王一安嘴角抽搐。
姑爷儿?这就认了?
他偷瞄木雪晴。
柳茹心还在絮叨:“姑爷儿啊,你得理解婶子!雪晴都等你一年半了!你咋才来啊!婶子没法儿啊……”
王一安赶紧打断:“婶子!事儿怪我!放心,有我呢,妥妥的!”
他看向木雪晴,“雪晴,你啥意思?”
木雪晴低着头,蚊子哼哼似的:“噢。”
王一安彻底懵圈。
这发展……太诡异了!
但他没时间细想。
“婶子,雪晴,现在没事儿吧?跟我去趟供销社,办完事咱先把那六百块还了,再商量结婚。”
“没事没事!姑爷儿!”柳茹心笑得灿烂。
母女俩上了骡车,王一安赶车去供销社。
柳茹心主动留下看车。
王一安感觉,木雪晴母亲可能认为木雪晴和王一安已经私定终身了。
因为自从建立新华夏后,也就是1950年,婚姻法大力宣扬恋爱自由。
东北作为全国重工业地区,普法力度是较广的!特别是《刘巧儿》广泛流传,让热恋男女私定终身的事情更是变得极为正常。
所以,木雪晴母亲,不但因为自己给木雪晴包办婚姻,多少有点担惊受怕,而且一听到钱的问题解决了,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王一安。
毕竟是亲娘,哪有亲娘不希望女儿幸福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