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江南公馆，是城中顶尖的上流社会爱商谈的餐厅。
周时月到的时候，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，款式宽松舒适，除了腕上一块基础款的时装表，再无任何配饰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。
与周围几个珠光宝气，妆容精致的女同学相比，她素净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和高中时，一点都没变。脸上只扑了些符合她肤色的粉底，涂了个素色的口红。
席间角落的男人开口：“时月，还是这么漂亮。”
一时间场上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。
主位上的女人假意朝她招呼：“时月，是我让同学们一定要叫上你的。我们多年不见，一有机会就想叙叙旧。”
组织这次聚会的是当年的文艺委员刘莉，她如今和班长吴阳在一起了。
吴阳家底颇丰，如今更是接手了家里的房地产公司，新开发了一个颇受瞩目的项目。听说这两年沾到了江氏旗下的一个小油水。
刘莉一身名牌Logo，手指上钻戒闪亮，正热情地招呼着大家，言谈间不免提及自家的新项目和男友的“能干”。
“要我说啊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。”一个微胖的女同学笑着奉承，“像莉莉这样，嫁得好才是硬道理，少奋斗多少年呢！”
“就是，学历再高，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？起点高可比什么都强。”另一人附和道。
刘莉矜持地笑了笑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坐在薇薇身边的周时月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。
当年周时月成绩好，长得又漂亮，没少抢她风头，连吴阳也曾对周时月表示过好感。
“时月现在在做什么呢？听说还在读书？”刘莉故作关切地问。
“嗯，在读研。”周时月抬起头，浅浅一笑，并不多言。
“哎呀，还要读啊？多辛苦。不像我们莉莉，可是马上要当老板娘了，只管享福就行。”立刻有人接话。
薇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不忿，面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，适时地插话，将话题引向了别处：“说起来，王倩家的小宝贝真是可爱极了，那大眼睛跟葡萄似的。”
几个已为人母的女同学果然被吸引，纷纷加入讨论，从孩子的辅食聊到早教班，气氛一时又热烈起来。
刘莉也被这话题取悦，暂时收回了停留在周时月身上的视线，略带得意地分享起她和吴阳对未来的规划。
薇薇趁势侧过头，在周时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：“别听她们瞎扯，酸气冲天。”
她太了解周时月，知道她根本不在意这些，但作为好友，还是忍不住要宽慰一句。
周时月回以薇薇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神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表示自己没事。
她安静地听着众人喧闹的交谈，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。
薇薇在桌下又轻轻捏了捏周时月的手，递给她一个“别理她们”的眼神。周时月回以一笑，薇薇不断的宽慰，示意自己真的没事。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比较，只是觉得有些吵闹。
然而，尽管她低调沉默，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沉静的气质，总是不经意间吸引着席间或明或暗的目光。
服务生进来添茶倒水，动作轻缓专业。
一位穿着明显比其他服务生更显沉稳、像是领班模样的中年男人，特意走到周时月身边，微微躬身，声音温和：“周小姐，菜品还合口味吗？后厨新做了桂花山药糕，清甜不腻，给您和朋友们上一份尝尝？”
周时月有些意外，还是礼貌点头：“谢谢，可以的。”
那领班又周到地询问了她是否有其他需要，这才退下。
这细微的差别对待，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，却让一直关注着周时月的刘莉，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容淡了些许。
就在这时，周时月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沈聿青发来的消息：
【会议结束了。几点散场？我去接你。】
她知道，他一定是在百忙之中，仍旧记挂着她。
说不定，江南公馆的领班也是他安排的。
包厢里的烟味越来越浓，混杂着酒气和香水味，熏得周时月有些头昏脑胀。
周时月实在受不了，低声对薇薇说了句“我去下洗手间”。便起身离席。
想到沈聿青之前发来的消息，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，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了。
“结束了？”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背景安静，应该是在车里或者书房。
“还没有。”周时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，“里面有点闷，出来给你回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略显刻意放柔的男声：“时月？”
周时月握着电话回头，看到班长吴阳站在几步开外。他穿着合身的商务休闲装。
周时月对电话那头轻声说：“等一下。”然后用手稍稍掩住话筒，看向吴阳，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：“班长。”
吴阳走上前，笑容不变：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？里面太吵了？”他语气关切，仿佛只是个体贴的老同学。
“透透气。”周时月言简意赅。
“今天这聚会其实挺没意思的，你也看出来了吧？都是些场面上的应酬。”
他微微压低了声音，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，身体也不自觉地靠近了些：“尤其是刘莉，你也知道，有些场合，不需要她那样的太太出面应酬。”
他话语未尽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甚至隐含着一丝对周时月这种“清流”的欣赏和暗示。
周时月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，心底泛起一阵厌恶。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拉开了令人不适的距离。
而电话那头，一直保持安静的沈聿青，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对话。
他没有立刻出声，但周时月能感觉到，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似乎沉了一瞬。
“老公，你来接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