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深夜的医院急诊室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灯光白得刺眼。
周时月蜷缩在冰冷的候诊椅上,肚子一阵阵绞痛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沈聿青就坐在她身边,向来平整的衬衫此刻有些凌乱,显然是匆忙间套上的。
他眉头紧锁,目光紧盯着叫号屏幕。
刚才她痛得厉害,几乎是爬着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他开门时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茫然,但在看清她惨白的脸色后,瞬间清醒,二话不说,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拿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。
整个过程快得惊人,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抱着她时,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一系列的检查后,护士抽了血送去化验。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而煎熬。
终于,护士拿着一份报告走了出来:“周时月家属?”
沈聿青立刻起身,快步上前接过报告。周时月也强撑着抬起头,紧张地望着他。
然而,沈聿青的目光在扫过报告上某个数值时,脸色骤然阴沉下来,如同瞬间凝结的寒冰。
他捏着报告纸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周时月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。“怎么了?”她声音虚弱地问。
沈聿青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份报告递到她面前,手指点着【HCG】后面那个明显超出正常范围的数值,以及旁边打印的初步诊断意见:【早孕待查】
怀孕?
周时月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这怎么可能?!他们虽然同居,但始终分房而居,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那个被她主动却被他克制没有发生的吻。
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?
她惊恐地抬头看向沈聿青,想要解释,却在他那双深不见底,愤怒以及某种被背叛的冰冷笑意的眼眸中,哑口无言。
他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,他们之间,清清白白。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墨,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,没有只言片语。但那无声的质问和压抑的怒火,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窒息。
委屈、疼痛、荒谬感交织在一起,让她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过去。
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时刻,刚才那个抽血的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歉意:“对不起对不起!周时月是吧?刚才送检的血液样本可能和另一位患者搞混了!需要重新给您抽血化验,实在抱歉!”
一句话,如同甘霖降下。
搞错了?!
沈聿青猛地转头看向护士,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几分,但那眼神依旧锐利,带着审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情绪,沉声确认:“这种事情你们居然能弄错了?”
“是的先生,非常抱歉,是我们的失误!”护士连连道歉。
重新抽血,等待。
这一次,结果很快出来。
急性肠胃炎。
沈聿青看着新的化验单,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骇人的风暴已然褪去,只剩下疲惫和后怕。
他走到周时月身边,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动作有些僵硬却依旧仔细地披在她身上,裹紧。
“没事了,是肠胃炎。”他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。
周时月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,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刚才那片刻如同置身地狱的误解和委屈。
“你不信我?”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,沉默了一下,伸手,有些笨拙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痕:“抱歉,我该信任你的。”
“原谅我,好吗?”他说完觉得忏悔的不够彻底,并保证:“往后,绝不会了。”
周时月哽咽着,点了点头。
折腾了大半夜,从医院出来时,天色依旧沉黑,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周时月因为虚脱和药物的作用,脚步虚浮。
沈聿青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,然后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她没有力气挣扎,也没有心思矫情,顺从地靠进了他怀里。
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,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敲打着她的耳膜,奇异地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内心的惶然。
他揽着她,一步步走向停车场。
夜风微凉,吹动着她的发丝,也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冷冽怒气。
周围寂静无声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交织的呼吸。
靠在熟悉的怀抱里,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而沈聿青,感受着怀里人轻颤的依赖,揽着她的手臂,无声地收紧了些许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,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。
“明天我们去领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