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　　实验室的短暂适应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。

　　电话是周母打来的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：“月月，跟学校请个假，尽快回来一趟。聿青也回来了，两家人定了，就这几天，先把订婚宴办了。”

　　周时月握着手机，站在实验室的窗边，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色，可电话里的内容却将她猛地拉回来。

　　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，原来他消失的这几天，是回去操办这件事了。

　　他甚至没有提前问她一句。

　　“好的，妈，我知道了。”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。

　　请假的流程出乎意料地顺利，导师一栏的批复几乎是秒过。

　　周时月看着系统里“沈聿青”三个字的电子签名，心情复杂。

　　*

　　回到那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，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熟悉的气息。

　　订婚宴设在小城最顶级的酒店，排场并不夸张，却处处显露出沈家的底蕴和重视。

　　周时月穿着量身定制的藕粉色礼服，坐在梳妆镜前，任由化妆师打理。

　　母亲在一旁，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骄傲。

　　“聿青这孩子，真是没得说，事业做得大，对咱们家也上心。月月，你以后可要懂事些……”

　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，周时月半句也没听进去。

　　周父和沈父是多年战友，没有军官和士兵之分。就这样多年和睦。

　　父亲为沈父在老城掌管着分公司，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人。

　　房门被轻轻敲响，随后推开。

　　穿着深色西装，身形挺拔的沈聿青站在门口。

　　他头发一丝不苟，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，多了几分沉静与温和。

　　他手里拿着一个天鹅绒首饰盒。

　　“阿姨，我来看看时月。”他对周母礼貌颔首。

　　周母笑着连忙起身，找了个借口出去了，还贴心地带上了门。

　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，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。

　　沈聿青一步步走近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精心修饰的眉眼，缓缓滑到微微抿起的唇瓣。

　　周时月感到一丝紧张，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裙摆。

　　他打开首饰盒，里面是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钻戒，主钻璀璨，周边缀以细碎的粉钻，如同星轨环绕，既不失贵重，又带着浪漫的心意。

　　“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　　周时月迟疑了一下，伸出手。

　　他的指尖微凉，轻轻托住她的手指，另一只手拿起戒指，动作沉稳地套入她的无名指。尺寸分毫不差。

　　“很合适。”

　　他端详着她戴着戒指的手，语气平淡，眼底却似有暗流涌动。

　　周时月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象征着归属的戒指，心情复杂难言。

　　“沈老师……”她下意识地用这个称呼。

　　沈聿青抬眸，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，忽然俯身，靠近她耳边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她能听见。

　　“在这里叫聿青哥哥比较合适。”

　　他又改正了自己的话：“直接叫聿青也可以。”

　　周时月的心猛地一颤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。

　　这个称呼，隔了太久的时光，带着童年纯粹的亲昵，此刻被他用这样的语气提起，却充满了成年男女之间的暧昧。

　　他没有给她太多回味的时间，直起身，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：“仪式快开始了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　　他转身离开，关上房门。

　　周时月看着镜子里带着一丝迷茫的自己，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。

　　她深知这不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。

　　订婚宴上，觥筹交错，宾主尽欢。

　　沈聿青始终在她身边，举止得体，谈笑风生，恰到好处地照顾着她和她的家人。

　　他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未婚夫角色，仿佛他们真是情投意合，感情水到渠成。

　　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，他才会侧过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简短地问一句：“累不累？”

　　或是将她爱吃的菜，不动声色地转到她面前。

　　周时月配合着他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。

　　宴席散场，送走最后一位客人。夜风微凉，吹散了宴席间的酒气与喧嚣。

　　沈聿青的车停在酒店门口，司机安静地等候在一旁。

　　“我今晚有会，先送你回去。”他替她拉开车门。

　　回去…现在成了一起回新房。

　　车上，两人并肩坐在后座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
　　车子稳稳停住。周时月正要下车，他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　　他的掌心温热，力道不重，却足以让她停下动作。

　　“周时月。”他叫她的全名，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“订婚不是结束。”

　　他微微倾身，目光锁住她有些错愕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缓慢：

　　“是开始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松开手，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，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强烈宣告意味的话不是出自他口。

　　“晚安。”他示意她可以下车了。

　　周时月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车，站在熟悉的院门外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的离开。